臨近下午6點, 天已經黑了，顧祎站在辦公室的窗前向外望去, 就見馬路對面的街口有人正在賣烤地瓜。

是那種走街串巷的三輪車，上面架著一個大鐵桶, 裏面燃著炭火，烤熟的地瓜被放在鐵桶最上面一層展示，隔著玻璃似乎都能聞見那香濃四溢的味道。

顧祎上一次吃路邊攤的烤地瓜, 還是在七八年前, 那也是她生平唯一一次。韓笑買給她的。

顧祎小的時候雖然是嬌生慣養，過著小公主一般的生活，但蔣月華和顧英傑也不像偶像劇裏的那種富豪家長一樣限制她吃路邊攤。只除了街邊的烤地瓜, 這個是蔣月華嚴令禁止的。顧祎還記得當年她媽給她講了一大套吃這種烤地瓜的害處，她當時一知半解地，雖然每次見到都忍不住為那香味駐足, 但也都是咽一咽口水繼續往前走。

後來有一次，她跟韓笑去逛街，又在路上碰見了，她多看了兩眼，韓笑就馬上跑過去給她買了一個。

她忘了自己當時的表情是什麽樣了, 只記得自己面對這個不是從烤箱裏面烤出來的地瓜有些手足無措。

韓笑問她：“你不是沒吃過吧？”

她誠實地點點頭。

韓笑當即在街上笑得毫無形象可言。

顧祎抿著嘴默不作聲。

也是像今天這樣的一個冬天, 下著小雪，烤地瓜的香味不斷地侵襲著鼻腔，身旁的少女放肆大笑，那香味和那笑聲久久不散。

笑過之後, 韓笑把烤地瓜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她。剛買的地瓜有點燙手，韓笑提醒她：“小心燙。”說完又覺得不放心，幹脆移到嘴邊吹氣，然後才遞到顧祎手上：“吃吧。”

“好吃嗎？”韓笑望向顧祎，嘴角含著笑意。

顧祎用力點頭：“好吃。”

後來，她總會回憶起那天，卻也再沒吃過街頭的烤地瓜。

感慨完青春，顧祎輕聲嘆息。

那賣烤地瓜的攤子生意真是不錯，就這麽一會兒工夫，已經賣出去了好幾份。雖然很多人都說不衛生、不健康，但這種方法烤出來的地瓜，真的是用烤箱沒法比的。

顧祎打算準點下班，卻是在轉身離開窗前的一瞬，好像看到了夏昭昭的身影。她遲疑著，又轉回頭去看了一眼，真是夏昭昭。

還沒到6點呢，這人怎麽就早退了？

只見夏昭昭目標明確，一路小跑著來到烤地瓜攤前，和老板言語了幾句，然後哆哆嗦嗦掏出手機對著三輪車上的小牌牌掃了一下，然後一手拎著一個食品袋，另一手端在胸下斂著敞開的外套，仍然是小跑著原路返回。奔跑間，工牌在風中上下翻飛。

顧祎站在窗前笑了笑。怎麽什麽事情到了夏昭昭身上，都覺得那麽好笑呢？

從地下停車場出來，雪還在下。司機刻意開得很慢，因為還沒換雪地胎，萬一雪下大了，路上再碰上幾個馬路殺手，再來不及剎車，那就危險了。

“靠邊停一下。”顧祎突然開口對司機說道。

司機一楞，這才剛出來，怎麽就要停車呢？再一看，路邊站著的人不是企劃部的夏主管嗎？於是往夏昭昭所在的位置靠了過去。

顧祎剛才還在納悶，怎麽沒在員工電梯上碰見夏昭昭，原來是人還沒回去，在路邊幹什麽呢？旁邊那男的好像是上次見過的那個？

等到車子在夏昭昭跟前停下，顧祎再仔細一看，可不就是那個前男友嘛。

顧祎降下車窗，雪花被風吹進來幾片，落在她臉上，有點涼。她沒在意，而是喊了一聲夏昭昭的名字。

此時的夏昭昭，覺得顧總一定是上天派來的救星，每一次緊急關頭都像蓋世英雄般從天而降。“顧總。”她發自內心地笑著回應了顧祎一聲。

“上車。”顧祎說。

夏昭昭急忙答應：“好。”然後轉頭就走，一句也不想再跟彭毅多說。

車子啟動，夏昭昭才如釋重負般地深吸了一口氣，“顧總，謝謝你。”

“謝我什麽？”顧祎轉頭看向夏昭昭，又看了看她手裏還冒著熱氣的食品袋。

夏昭昭想說謝謝顧總又一次幫我擺脫了賤人的糾纏，但礙於前面還坐著一個司機，於是改口說：“呃……謝謝顧總送我回家。”

顧祎沒接話，這幾天她已經很少跟夏昭昭接觸了，尤其是那天在活動現場，看到夏昭昭對前男友的態度和說話的語氣，又令她陷入到“夏昭昭或許就是小姐姐”的糾結當中。她一邊告訴自己不是同一個人，一邊又忍不住幫夏昭昭，於是糾結又上升到了另一個階段。

是不是因為喜歡小姐姐，所以連帶著對夏昭昭也有了那麽一丁點兒不同尋常？

夏昭昭看顧祎不說話，又說：“顧總……你吃烤地瓜嗎？”

她剛買的烤地瓜還沒來得及吃，就在公司樓下遇到了彭毅那個賤男，真是破壞心情，還好顧總適時出現。

顧祎看了一眼，本能地想拒絕。

夏昭昭又說：“還熱著呢。”說完雙手隔著袋子輕輕一掰，動作嫻熟地將地瓜掰開，把兩半都遞到顧祎面前：“大的這半給你。”

顧祎沒動，這什麽人啊，也不管人家吃不吃，都要直接給遞到嘴邊上來了。顧祎無奈，只好說：“不用，你自己吃吧。”

夏昭昭想了想，是不是顧總沒吃過烤地瓜？

於是夏昭昭又說：“你嘗一口，可好吃了。”

顧祎看著那近在眼前的橙紅色的地瓜果肉，又看了看滿眼期待目光的夏昭昭，也不好再推拒，順勢低頭咬了一小口。入口即化、甜蜜的滋味在口腔內蔓延開來，一如那個冬日下午。

夏昭昭問：“好吃嗎？”

顧祎喉頭一緊，險些哽咽了。“嗯。”她答。

“那你再多咬幾口。”

顧祎搖搖頭：“你吃吧。”說完轉頭看向了窗外。

雪，依然在下。

夏昭昭默默註視了顧祎一陣，不就吃了一口烤地瓜嗎？要不要這麽感傷？沒吃過多吃幾次不就好了？

她接著顧祎咬過的地方也咬了一口，嗯，真香。

車子抵達顧祎住的公寓後，顧祎吩咐司機把夏昭昭送回家，兩人目送著領導上了電梯，司機才問夏昭昭：“夏主管，你家在哪兒？”

夏昭昭大口地吃著烤地瓜：“回公司。”

“啊？”

“我下班卡還沒打呢……”

司機：“……”

××××

顧祎食不知味地吃完晚飯，今天不播了。

沒有心情。

屋外的雪已經停了，風很大，路上幾乎沒有積雪，仿佛從未下過雪一般。

顧祎看了一會兒書，看不進去。

給家裏打了一通電話，蔣月華已經回京城去了，顧英傑對顧祎的工作進展也比較滿意，一家人互相關心了幾句，就結束了通話。

顧祎心裏還是覺得不痛快。

這時微信突然響了一聲，她看了一眼，是表姐蔣晗發來的信息。

蔣晗：聽說濱城下雪了？

顧祎：對。

蔣晗：大嗎？

顧祎：小雪

蔣晗：海水結冰了嗎？

顧祎：沒有吧

蔣晗：海水結冰的時候告訴我

顧祎：好。

顧祎回完，先是想著問問夏昭昭濱城的冬天海水能不能結冰，然後又猶豫著想問表姐關於她和那個偶像明星的事情。

只是還沒等她問，蔣晗已經主動交代了。

蔣晗：你是不是有話想問我？問吧。

顧祎想了想，打字說：你們倆……什麽時候開始的？

蔣晗：去年夏天。

顧祎：保密工作做得真好。

蔣晗發了一個嘆氣的表情說：百密一疏呀。

顧祎：都怪陳天然不好

蔣晗：別這麽說，這次還多虧了他幫忙，才沒出大亂子。

顧祎感慨：但是跟陳天然傳出戀情，你也夠吃虧的

蔣晗：他好像更吃虧吧？哈哈，我們都誤會人家了

顧祎：我不信

還沒等到蔣晗再回話，陳天然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顧祎快速接起：“餵？”

“你剛才是不是又說我壞話了？”陳天然語氣中，令顧祎莫名聽出了一絲嗔怪的意味。

顧祎頓感一陣惡寒，“沒有啊，你聽誰說的。”顧祎拒不承認。

“我可是都看見了。”

“你跟我表姐在一塊兒呢？”

陳天然答：“你以為呢？”

“你偷看我表姐手機，還要不要臉？”

陳天然：“……”

顧祎又說：“算了，我原諒你了。”

“怎麽這話聽著這麽別扭呢？我又不是故意要看的，就不小心瞄到一眼，就看見你說我壞話了，哼，我還吃虧呢我，你都一點不心疼我。”陳天然這個委屈呀，眼淚只能往肚子裏吞。

“你怎麽了？讓我心疼你？”

陳天然嘆一口氣，往蔣晗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後又對電話裏的顧祎說：“其實吧，一開始我想出那個辦法來，我還當自己占便宜了呢，雖說是假的，但是我自己看著開心呀是不是？”

“但是？”

“對……但是！我現在就覺得自己作繭自縛。”說完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蔣晗邊上的顏寒星，蔣晗正在往她家小祖宗嘴裏餵蛋糕。

顧祎稍微那麽一琢磨，然後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一定是表姐和顏寒星約會，叫上了陳天然去混淆視聽吧？

“笑個屁笑。”

“狗糧香嗎？”

陳天然又看了一眼那倆秀恩愛的，那畫面過於美好，他說：“這是什麽神仙CP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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